藏龍網會員服務
  • 藏品
  • 店鋪
  • 拍賣
  • 圖庫
  • 資料
  • 證書
  • 信用
藏龍免費開店
當前位置:藏龍古玩藝術品收藏交易網 >首頁 -> 藏龍學院 -> 拓展學習 -> 博文廣記

TOP

旅順博物館藏“春雷”琴辨
2011-06-15 09:56:14 來源: 作者: 【 】 瀏覽:73970次 評論:1

幾年前聽到傳說,旅順博物館藏有一張唐斲“春雷”琴,六十年代初曾送至北京,請當時的古琴研究會副會長查阜西氏鑑定過,他確認是唐代制品。唐“春雷”琴是古琴中的一件重器,相傳為北宋宣和百琴堂所藏,在元人周密的《云煙過眼錄》中著錄過,被后人視為“最著名之古琴與最著名大家所制之琴。”而旅順的這張“春雷”是否就是那一張?前年有機會在旅順看到了這張唐琴“春雷”,同時還拜讀了已故北京古琴會長,著名古琴演奏家查阜西氏的鑑定意見,他認為“未必即宋內府原品”。查氏的意見斷代準確,論據有力,結論肯定,令人十分折服。惟其言簡意深,多作專門之語,對于不甚熟悉古琴的人,恐難全面理解,因作注釋以發微,并表明一些看法,以供博物館同仁參考。

一、春雷琴與鑒定意見
旅順博物館的“春雷”琴(圖一),其造型為圓頭伏羲式,黑漆,漆下為鹿角灰胎,側面脫漆處露葛布底,通身裂出窄而長的斷紋,金徽。桐木斲。琴面小弦一側約自七徽半至尾際有下陷裂痕一道。琴面部的弧度較圓,項、腰兩邊楞角無渾圓之象,而琴底兩處楞角渾圓,減薄的特點十分明顯。護軫之間,鳳舌之下亦未見減薄跡象。琴材甚舊,有拼合痕跡。從圓池長圓沼向內窺視,未見腹款字跡。池上刻草書“春雷”二字(圖二),池下刻大印一方。篆“蒼海龍吟”四字。琴通長123.2厘米,肩寬20.3厘米,尾寬13.9厘米,底厚1.1厘米。琴之形狀大體如此。   查阜西氏的鑑定意見是在1962年9月18日寫的,其內容是:“頃到館得見舊藏兩琴。其一曰春雷,漆糙均古,小蛇腹斷,斷齊而長,唐代物也。未必即宋內府原品,或民仿野斲,但時代絕不在五代之后。……雖未安弦試彈,指擊回響皆備九德過半,令人愛玩不置。”

二、對鑒定意見的注釋
在查氏意見中,需作注釋以發其微者,約有以下幾點:第一“漆糙均古”,第二“小蛇腹斷”,第三“斷齊而長”,第四“宋內府原品”,第五“民仿野斲”,第六“絕不在五代以后”,第七“備九德過半”,第八“令人愛玩不置”。注釋中必將涉及古人的某些著述,兼及個人的膚淺認識,寓考辨于注釋發微之中,今依上列次序縷敘于后。
1.漆糙均古
一張琴的制成,必須經過選材、斲制、髹漆三個階段。而一張琴音響效果的優劣,也是由這三方面決定的。古琴是否經久耐用歷千年而不壞,亦取決于選料和髹漆工藝,這就是漆糙了。“漆”是指琴表面的退光漆,它概括了黑漆、栗殼色漆和朱紅漆。“糙”,是指以生漆浸潤灰胎的粗糙漆法【1】,加蓋光漆之后,糙漆即與之結合而不能再現,所以糙漆是看不見的。“糙”又是糙米的簡稱,鹿角灰胎呈白色顆粒狀,恰如粉碎之米粒,故查氏所謂之糙,實指“春雷”琴上鹿角灰而言。
古琴所用灰胎,因時代與工藝精粗不同,選用的原料也是不盡相同的。從傳世的古琴來看,用純鹿角霜作灰胎者,以唐琴為多,宋琴亦間有之。清宮舊藏的“至德丙申”朱漆書款“大圣遺音”琴,曾因久經屋漏,泥水長年淌流琴面以致結成一層灰白色水銹而被視為破琴。后經著名古琴家管平湖先生修理。清除了泥垢水銹,使金徽栗殼色漆重新顯現出來。今又時隔四十年,固有的栗殼色漆與漆下露出的燦若繁星的鹿角灰胎仍堅牢如故。再如湖南省博物館所藏晚唐“太和丁未”款“獨幽”琴,原系古琴家李靜(伯仁所藏用,由于久經彈撫,琴面的光漆已大片磨去,鹿角霜的漆灰胎成片地裸露出來,但琴面依然光潤平滑,不礙使用。可見唐代古琴得以流傳至今,其主要緣由之一是因為漆灰胎的堅牢,且漆胎之下還部分地施用了一層葛布底子。唐琴灰胎上的漆層確有厚簿之分,且有兩層三層之別,顏色也有黑紅朱褐之不同。髹漆工藝的特點大體如此。當然,這不等于說唐代所造的琴都是取鹿角霜為灰胎原料,但目前所見傳世唐琴卻都是鹿角灰胎,這就證明只有鹿角灰胎才能流傳千載以至于今,而質地較差的琴,則因其殘破而早就灰飛煙滅了。

至于漆糙是均古還是均新,只有見古琴多的人,根據琴的漆色與斷紋現象, 且經過反復比較之后才能判斷出來。唐琴的漆色確有與眾不同的特點,往往是栗殼色朱漆之上再髹黑漆,其朱色有的偏紅近赤,有的近乎醬色。漆層的厚薄不同,有的表面黑漆較薄處已露栗殼色,呈紅黑相間狀,漆層厚者,則僅于斷裂之間現出一絲朱紅漆層。不論琴面是什么顏色的漆,由于長期曝露于外,又久經摩撫磨擦,致使火氣全消,精光內含,這種古氣自與新作火氣撲人者完全不同。后代新作之琴,使用純鹿角霜作漆灰胎者亦較少見,所以有經驗的人對“漆糙”的新與舊,結合漆色與斷紋形態,是比較容易識別的。然而唐宋古斲后經元明人重髹之琴,漆色的新舊有了改變,灰胎已被掩蓋,只有光可鑑人的特點,這等琴的時代往往被人定錯,所以山東省博物館曾將其所藏唐琴“寶襲”誤定為明琴展出。因此,鑑定古琴除了留意“漆糙”之外,還須深入一步,再看看斷紋的特點。

2.小蛇腹斷
古琴表面漆上的橫裂紋,是漆質老化的必然現象,也是琴的木質材料隨著氣候的變化自然伸縮的結果,所以琴表漆胎的斷裂紋和木材紋理是完全相反的。對于這種斷裂,琴學上稱之為斷紋,或依斷裂形狀而名之曰某某斷。斷紋琴是古人所重視之物。在南宋岳珂《程史》、趙希鵠《洞天清錄集》中都有根據斷紋判斷古琴制作年代的記載,甚至提出了“古琴以斷紋為證”。于是“斷紋”就成為古琴家驗證古琴制作年代的一個重要標志。趙希鵠還說:“蓋琴不歷五百歲不斷,愈久則斷愈多”。此說雖然未免過甚,但不經過相當歲月,漆灰胎不致發生斷裂,則是毫無疑問的。至于年代愈久則斷紋愈多,的確反映了漆質老化的自然規律。從傳世唐琴來看,有的琴上斷紋是在大距離斷裂之間又發生小的斷裂,其先后出現的特點十分明顯,表現出年代愈久則斷紋愈多的特點。但也有斷紋很多、很近而均勻,看不出先后發生的跡象。這種差別可能和髹漆手法與原料特性,有一定的關系。

從《洞天清錄集》中還可知道,南宋人所見古琴斷紋大約有三、四種,“有蛇腹斷,其紋橫截琴面,相去或一寸或二寸,節節相似如蛇腹下紋。有細紋斷如發,千百條亦停勻,多在琴之兩旁,而近岳則無之。又有面與底皆斷者。又有梅花斷,其紋如梅花頭,此為極古,非千余載不能有也。”上述蛇腹斷的距離是一二寸,這種間距者,今稱之為大蛇腹斷,查氏所謂小蛇腹斷乃相距約一厘米左右的條條直紋,這種間距的小蛇腹紋,當然可能是由原來一二寸間距的大蛇腹斷發展而成的。
至于梅花斷極古之說,卻不可盡信,因為已經是“愈久則斷紋愈多”了,既已斷裂成蛇腹間牛毛紋,或已成為如發的細紋斷,“千百條亦停勻”,又何能再形成如梅花狀的圓圈形紋?只有用葛布為底而漆胎又厚的唐琴,在底面有部分顯現出冰裂如梅花狀者。古琴的斷紋由寬大變窄小,由細微變顯著則有之,而因年久由橫直紋變為圓弧紋者卻未曾見到過,且于理亦殊有未合,故此說不可盡信。

3.斷齊而長
“斷齊而長”確是蛇腹斷的特點,在傳世唐琴中的確有發生這種斷紋的,間距很近,橫列琴面,有的還上下相連,具環繞之狀。如原詩夢齋故物,今藏故宮博物院的盛唐制“九霄環佩”琴的斷紋,就具有這種特點。查氏在講到旅順博物館這張“春雷”唐琴斷紋特點時,說“斷齊而長,唐代物也”,完全是經驗之談,是以實物為依據的,當然是十分正確的。然而對于缺乏經驗的人,則應當補充說明一點,即在傳世的宋元明清古琴當中,也不乏具有這種小蛇腹斷者。更有一種齊而長的小蛇腹斷紋琴,其紋理板滯,缺乏自然的生動氣韻,從漆胎脫落處可以看到斷紋下木胚上有著與斷紋相同的刀刻痕跡,這種小蛇腹紋,則是人為的偽作。為了全面了解齊而長的斷紋,便于區別斷紋的真偽,因附及之。

4.宋內府原品
查氏所謂“宋內府原品”是指北宋宣和內府所藏的唐“春雷”琴而言。這張宣和“春雷”是經元人周密著錄過的唐代名器。分別見于《浩渺齋視聽抄》、《志雅堂雜抄》及其《云煙過眼錄》之中。三本書記述的內容次序不盡相同,顯然是得到的材料不同與成書時間先后不同所造成的。三書中以《云煙過眼錄》所記最為詳盡。《云煙過眼錄》目前有《圖書集成》與《美術叢書》兩種本子,其內容基本相同,而字句略異,這種文字的出入,當為傳抄翻刻之故。今取文字較完整的《美術叢書》本為據,將散見于其它書中有關“春雷”琴的記述一一錄出,以便對“宋內府原品”有個全面了解。

《云煙過眼錄》說:“琴則‘春雷’為第一,向為宣和殿百琴堂稱最,既歸大金,遂為章宗御府第一琴,章宗挾之以殉葬,凡十八年復出人間,略無毫發動,今又為諸琴之冠,蓋天地間尤物也。”又南北名琴項下說:“北人粘合文卿云:古琴絕品皆聚于宣和,后歸之殘金,今散落見存者如‘春雷’,蜀人雷威作,贈傅初庵可以為冠。”
《甘水仙源錄》稱:“金有名琴二,曰‘春雷’,曰‘玉振’,皆在承華殿。貞祐之變,‘玉振’為春(邱長春)所得。”  《琴史續》云:“萬松老人者,楚材之師也,嘗從楚材索琴,楚樹以承華殿‘春雷’及種玉翁《悲風》譜贈之。”(此則亦見《湛然居士集》)

《琴書大全》耶律鑄詠“春雷”琴詩:“素匣開塞玉,烏龍出秋水,長到夜深時,恐乘云霧起。”
關于“宋內府原品”的記述大體如此。它說明宋宣和殿百琴堂所藏的“春雷”琴入金后曾被明昌內府藏之于承華殿,金章宗以其殉葬。十八年之后,“春雷”琴又出現在人間,再入元內府,旋被賞賜給傅初庵,后為耶律楚材所得,曾贈其師萬松老人使用,爾后復歸其子耶律鑄所有。這張“宋內府原品”自入明昌內府后,歷金、元兩代一直在北京古琴家手中流傳。

從以上記述中還可以知道這張“宋內府原品”“春雷”琴,具有與眾不同的幾個特點:
第一,宋內府原品“春雷”琴乃盛唐西蜀雷威所造作。雷威琴具有獨特之處。據音樂史家、古琴家的鑑定。現在傳世唐琴中,原詩夢齋所藏,今藏故宮博物院的“九霄環佩”琴應是雷威的制作。【2】這張“九霄環佩”琴不僅型制異常渾厚,而且腹槽當納音處作一條凹下之圓溝狀,龍池風沼之內都是如此,這兩者似應是雷威琴的特點。那末,只有題名的刻工、書體俱古,其造形渾厚而腹槽又凹下作成圓溝狀納音的“春雷”琴,才有可能是“宋內府原品”。
第二,這張宋內府原品“春雷”琴,在宋、金、元三朝都是冠代之器,其音韻自應具有不同凡響的獨特之處。《琴苑要錄》說:“雷琴重實,聲溫勁而雅,張琴堅清,聲激越而潤”。可見四川雷氏琴的聲音特點是溫勁而雅。溫勁而雅之音自然不屬于激越響亮一路,所以耶律鑄詠春雷琴詩才有“長到夜深時,恐乘云霧起”之句,說明了“宋內府原品”“春雷”琴,只有彈到深夜人靜,方可得其妙趣。
第三,一張琴發出溫勁而雅之音,不僅與斲制的手法有關,而且和所選用木料的品種也有密切關聯。取桐面梓底的琴,發音激越而清潤;面底皆桐木斲成之琴,發音松脆而響亮;面底皆用杉木制成的琴,則多發出溫勁而雅的音響效果。《螂嬛記》一書中,記有唐雷威乘酒醉入峨嵋山中,選松木斲以為琴,妙過于桐之說。而松木脂厚,非琴材所宜用,疑所記之松或為云杉之誤,如果這個分析符合事實,則“宋內府原品”“春雷”琴當系云杉所斲,而池沼間表以桐者。【3】如是方與雷威斲細不必皆桐,發音溫勁而雅的特點相吻合。
第四,“宋內府原品”是一張被金章宗殉葬了十八年又重新出土的琴。雖然在周密著錄時說是“略無毫發動”,仍十分完整,然而畢竟是在章宗墳墓中悶了十八年,即使出土后其表面“略無毫發動”,久而久之,琴底某處不免要出現一些受潮痕跡。即使重經髹漆,作了修補甚至改變了原來漆色,其受潮氣浸害而使部分漆胎出現浮起的跡象也是在所難免的。這種情況,已為山東魯荒王墓出土之宋斲“天風海濤”琴所證實。“天風海濤”在地下埋藏了五百余年,由于長期為潮氣所浸害,故使底板開裂向內翹卷,發生了難以修復的變化。【4】“宋內府原品”“春雷”琴入墓室中僅十八年,所以元初時才具有“略無毫發動”的現象。現在據出土的戰國西漢漆器來看,其水氣未脫之際,的確十分完整而略無毫發動,但隨著木胎的干燥,表面漆皮亦隨之發生皺紋與脫離胎骨的情形,只有采取了科學方法,令其漸漸干燥之后,才能最終保持原狀而略無毫發動。當然戰國兩漢漆器一般漆層較薄且長時期為水浸泡,與放置在墓室中的漆胎很厚的琴受潮程度自不相同。“宋內府原品”“春雷”琴,在今天看來,其底上漆胎應具有一些浮起之象,才與出自墓室的特點相吻合。查氏既精通上述文獻記述,又熟知宋內府原品“春雷”所應具備的特點,故對旅順“春雷”琴作出“未必即宋內府原品”的結論。

5.民仿野斲
所謂“民仿”,即民間的仿制品。所謂“野斲”,即非宮廷御制之琴,統稱之為野斲,【5】這是始自明人的一種說法。“民仿”還有依據原樣仿造出來之意,而“野斲”不僅說它是出自民間,還包括了一層毫無根據,以意為之的含意。查氏在指出旅順“春雷”琴不是宋內府原品之后,更用此詞加以說明,進一步肯定了它絕非周密《云煙過眼錄》所記的“春雷”琴。

對于具有唐代風格的琴,過去的古琴鑑賞家,包括查阜西氏在內,都把它視為唐代宮琴,對不具備唐琴特點的好琴,統視之為唐琴野斲。旅順這張“春雷”琴,確有晚唐琴的時代特點,而查氏卻視之為“民仿野斲”,推測其故,他可能是從題名“春雷”二字上提出來的。因為宋內府原品“春雷”琴是盛唐雷威之作,雷琴所具有的特點皆查氏所深悉,而此琴并無相同之處,且“春雷”二字從書體、刻工上看又皆似晚近之作,所以沒有把它視為宮琴,而肯定為民仿野斲之器。

6.絕不在五代以后
在傳世古琴中,尚未發現五代時期的制作,然而就北宋初期古琴的形制來看,唐琴的特點保留得還是比較多的。因此,可以斷定,五代琴必具有更多的唐代特點,或基本上就與晚唐的制作相同。對于旅順博物館的這張“春雷”琴,查氏作出如此肯定的結論,證明他鑑定古琴的閱歷是非常之深的。
在與查氏的接觸中,得悉與其交往最深的琴友中有幾人皆琴學大家楊宗稷的弟子,如彭祉卿、李伯仁。李伯仁當時收藏有兩張唐琴,一名“飛泉”,一名“獨幽”,皆晚唐所制。這兩張琴楊宗稷在《琴學叢書·藏琴錄》中皆稱之為“鴻寶”,特別是“獨幽”這張琴,有寸許隸書刻款“太和丁未”四字、乃晚唐文宗時所造宮琴,是一件晚唐琴中的典型器。李伯仁的這張琴乃查氏深悉之物,所以他對旅順博物館的“春雷”琴才作出如此肯定的結論,無疑是與“獨幽”特點相印證之后得出來的。可見查氏鑑定古琴采取的是以典型器類比的方法,這是十分科學的鑑別方法。

7.九德過半
古琴聲音有“九德”之說。《琴學叢書》稱始見于《青蓮舫琴雅》。在明清琴書中多有引述。所謂“九德”是指琴音所具有的九項特點。古人把它歸納為奇、古、透、潤、靜、圓、勻、清、芳這九個字。第一個奇字,古人曾以為是指琴材具有“輕、松、脆、滑”四項特點而言,但此說早被楊宗稷所否定,他認為九德當論聲,不當論材。那么,它是怎樣在琴音上得到表現的呢?首先應在按音上得到全面表現,其次如奇、古、靜、勻、清這五個特點在散弦與泛音上也應當能表現出來,才算是九德兼全。怎樣理解這九個字所表現的聲音呢?從詞義來看,奇,即不尋常;古,即淳淡而無新韻;透,即厚實而不梗塞;潤,即細膩而不枯燥;靜,即不喧囂;圓,即無扁仄之弊;勻,即平均而無大小之別;清,即清澈而不粗濁;芳,即愈聽愈覺美好。
一張琴的聲音能具備這九個特點,可稱之為九德兼全。九德兼全的琴實在是至為稀少,所以楊宗稷在他的《琴學叢書·藏琴錄》中說:“……求其音韻全美,無少疵累者,千萬中不得一二”,可見在傳世古琴中,九德不全之器實在是絕大多數。

一張琴的九德是否齊全,一般人須在安裝好弦,經過按彈之后方能知曉。然而查氏則只須“指擊回響”即可知其“皆備九德過半”,這說明一位經驗異常豐富的琴家或可通過指擊回響就已經了解一張琴具有九德中的幾個字,可見查氏之于琴學,固不止撫弦按歌而已。

8.令人愛玩不置
上述“九德”中的“芳”字,其實質就是“令人愛玩不置”。這句話在這里是查氏評語的總結,其意是說:即使此琴不是宋內府原品,也是一張晚唐的制作,聲音還可能具有九德中的某些特點,是一張令人喜愛不忍釋手的好琴。

一個古琴演奏家的藏琴中,能夠有一張真正的唐琴,即使是九德不全之器。也是至為稀少的。他們對唐琴夢寐以求之切,往往是無時或釋的。即以查阜西氏而論,憑他彈琴經歷之久,嗜琴之癖,藏琴之多,經濟之充裕,都遠出于一般琴家之上,而所缺者,唐代的制作。所以當他見到旅順博物館的這張唐琴,其愛玩不置之情,自不免油然而生了。更何況這張琴又與其老友李伯仁所藏之太和丁未款“獨幽”琴有著極為相似的特點。可見這句話不僅是一篇鑒定意見的結束語,也反映出一位著名古琴演奏家對唐代古斲的愛慕心情。

三、“春雷”的同名器
在傳世古琴中,同名之器甚多,出現同名的原因,不外乎是一個人的制作;或系一個用場之器;或慕名之作;或者就是作偽,大體情形如此。“春雷”的同名之器,除旅順博物館所藏的這一件之外,還有兩張,一張是已故著名古琴家汪孟舒所藏,另一張是畫家張大千所藏。今據所見所聞,并記于此,因為兩家皆自以為所藏系宋內府原品,故并存之,以待識者。

1.汪氏所藏“春雷”琴已故著名古琴家汪孟舒氏,系清末古琴家佛尼音布弟子,藏琴六張,唐斲有二,以“春雷”為最,因名其居為“春雷琴室”,并請人作圖征題以為紀念。三十余年,“春雷”琴未嘗暫離汪氏之庭,雖至契亦未肯相借,其珍重可知。汪氏這張“春雷”琴,尺度較為長闊,方頭,項、腰作雙連弧形,琴書稱之為“鳳勢式”或“魏揚英式”,朱髹,金徽,琴面發小蛇腹與細紋斷,底現蛇腹間冰裂斷紋,型制渾厚古樸。長圓池沼,池上刻二寸許草書“春雷”二字,池下刻三寸許細邊大方印一,篆“玉振”二字,皆在朱漆之下,可見這張“春雷”原本不是朱色。從斷紋處可以看見朱漆之下為黑漆,黑漆下有栗殼色漆層。型制特點與雷氏琴極相似。
在《春雷琴室圖卷》中,有一則王世襄先生轉錄汪氏的《春雷琴記》文曰:“鹽山孫蓮塘尚書之子毓驥(展云)為漢軍徐相國桐之長女婿,妝奩媵有唐琴春雷(聞購自豫王府),池下大方印‘玉振’,傳為宋徽宗萬琴室藏印。軫足明鏤金景泰藍,張蓮舫見之云:‘行有恒堂藏琴,多有用之。’展云子壽芝,為章式之世丈胞妹壻,早卒。章姑鑫(稚蘭)過門守貞,撫姪逢吉為子。吾家與章氏為世交,先母、顧三姨母恒集資助其孫入學肄業,章姑知余好琴,舉以為贈,吾母丈報之以五十金。面漆剝落,倩義元齋主人張重山重修之,今逾二十年,斷紋重現,聲益松亮矣。甲午年汪孟舒記,時年六十有八。”據此可知這張“春雷”琴是光緒年間大學士徐桐購自裕王府后人之手,而后作為女兒的陪嫁歸了孫家,在孫家傳了兩代,家道中落,因得汪孟舒之母資助,遂以“春雷”相贈,這張“春雷”琴就是這樣歸了汪氏。
裕親王福全,為清世祖第二子,康熙六年封爵,其后雍正四年,乾隆十一年兩次襲封裕王,至光緒年間其襲封始盡。裕親王府之琴很可能是分府而來。【6】如是,這張“春雷”琴則可能出自清內府而為明宮遺物了。

2.張氏所藏“春雷”琴
已故國畫家張大千氏生前藏有兩琴,據稱一為唐琴“春雷”,一為宋琴“雪夜鐘”。當年張氏在會晤香港琴人時,自詡所藏“春雷”琴為唐斲,乃周密《云煙過眼錄》中所著錄者。事見香港琴家唐健垣君所輯《琴府》書中。據廣東的古琴家說,張氏這張“春雷”琴乃解放前夕在廣州購得,琴為方頭,項、腰作三連弧形,即琴書稱之為“連珠式”者,疑其非唐代的制作。
張大千在臺灣病逝之后,兩琴已捐獻給臺北故宮。據中央音樂學院日本留學生田島女士提供的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古琴特展總說明》,可知這張“春雷”琴是1987年入藏的,1988年為之舉辦了特展。由于此琴未經寓目,且知之甚少,故介紹僅如此。

在這兩張“春雷”琴中,汪氏所藏乃查阜西氏所深悉之物,至于張氏之琴其是否見過,則不可知了。


四、結束語
當看到旅順博物館的這張“春雷”琴,拜讀了查氏寫的簽定意見之后,深感老一代古琴家對琴學研究的全面和深入。其真知灼見,令人折服。因以作注釋和分析,結合對唐“春雷”琴進行一次嘗試性的考證。筆者對于查氏之說完全同意之外,謹補充一點,那就是旅順的這張“春雷”,從琴背漆光與鐫刻來看,“春雷”二字及“滄海龍吟”大印,實系重髹后所刻,其原來銘刻已為漆所掩,有字跡影約而不能辯。這種漆卻原有名印,重新另刻的古琴,甚至重漆改變顏色之例,都是并不罕見的。至于旅順博物館的這張“春雷”琴,在重漆改刻之前,是否為歷史上見于著錄的另一件名器,只有待將來固有的字跡透出漆表之后,方可知其究竟了。
【1】蔣克謙:《琴書大全·琴制》糙法。
【2】李伯仁:“秋塘寒玉”,《今虞琴刊·雜錄》。楊蔭瀏:《中國音樂史稿》。【3】楊宗稷:《琴學叢書·藏琴錄序》。
【4】山東省博物館:“發掘朱枟墓紀實”,《文物》,1972年第5期。
【5】曹昭:《格古要論·唐宋琴》。
【6】據說清皇子即位后,令其弟兄遷出宮外,因封爵賜府,并給部分宮內寶玩用具,因有分府之稱。
                                                             《故宮博物院院刊》 1989年3期


Tags:旅順博物館藏“春雷”琴辨 責任編輯:值班員22
】【打印繁體】【投稿】【收藏】 【推薦】【舉報】【評論】 【關閉】 【返回頂部
上一篇論鑒定唐琴的兩種方法 下一篇古琴的時代風格特點

評論

帳  號: 密碼: (新用戶注冊)
表  情:
內  容:

相關欄目

最新文章

圖片主題

熱門文章

推薦文章

相關文章

廣告位

關于藏龍古玩網  藏龍古玩網招聘   藏龍網賬戶    廣告合作  聯系藏龍古玩網
版權所有@2011 藏龍古玩藝術品收藏交易網(www.cbkakx.live)
Copyright @ All Rights Reserved 藏龍古玩收藏網 豫ICP備14021024號-1
东方摄影